凡煙小說

第五十七章

關燈
第五十七章

“我又不是收破爛的。”郎渠哼笑著換了只手, 鍋裏咕嘟著,郎渠舀了勺湯嘗嘗鹹淡,加了撮鹽。“我自己沒有孩子嗎?憑什麽幫你看孩子?”

伯醫生聽到煮東西的聲音, 貓咖裏都是冷鏈快餐, “你沒在貓咖?”

郎渠嘴角笑容擴大:“白白在店裏看著。薄明修,你的狗能給你幫忙嗎?”

腳下的比格睜著雙無辜的大眼睛。

伯醫生對明裏暗裏的攀比置之不理:“我和你不一樣。”

“嗯哼?”

伯醫生:“那你現在在幹什麽?”

“我?”郎渠盛湯出鍋, “我在給白白做飯。”

周六,貓咖生意火爆,一樓難得也成為了營業區, 三只貓被擼得分身乏術, 郎渠拎著他的大砂鍋和保溫桶來到頑貓時吸引了不少顧客。

西裝革履身材勁爆的外賣小哥不常見。

郎白枯坐在前臺, 她在這兒學了三天的經營, 進步催人落淚。

她是狗鼻子, 早早就聞到郎渠手裏熟悉的飯菜香,從後面探出一顆腦袋, 喜笑顏開。

大小姐看不上店裏的快餐, 又點不得外賣。郎白沒化形的日子裏郎渠也會在家自制狗飯, 吃慣了郎渠的手藝, 這對她來說才是美味佳肴。

“郎渠——”她招手。

她跳下椅子奔著人跑過去, 今天她穿的是一雙運動鞋,站直了要比宣止矮上幾公分,看郎渠要後仰著頭。

“我聞到了牛肉的味道!”

“上去自己看。”郎渠牽著人往二樓走。“宣止呢?”

郎白指指二樓的領養區:“我讓人把領養區清場了,他在這裏練。”

門上果然掛著場地維修, 非工作人員請勿入內。

郎渠單指扣門, 象征性敲了敲, 推門而入。房間裏的小白貓還沒反應過來,郎白驟然看見爬架上一只, 地板上一只,發自內心地稱讚:“看起來不錯嘛。”

郎渠截然相反,第一眼評價是:就這?

他看郎白一眼,改口道:“是還行。”

郎渠環顧四周,確認領養房沒人:“薄明修不是說讓人盯著他?”

郎白一指:“喏。”

角落裏,黑白花田一細聲細氣喵了一下。

郎渠一瞬間楞了:“怎麽沒叫布一來?”

郎白撅嘴:“一樓就三只貓,忙不開嘛。”

宣止化作人形,連連擺手:“田一就行!我不要布一!”

郎渠一笑:“還挺矯情。”

他明白這貓的小心思,只開靈智的小貓不會嘲笑他的愚蠢,換成能說會道的布一,宣止抹不開面子。

宣止暗暗紅了臉,他練了兩三天,原地踏步,卡死在了最關鍵的節點。

黑白花喵喵跳下來,諂媚地在郎渠褲腳蹭。它比上次見面壯大了有好幾倍,宣止初看都沒敢認。同期的橘貓甜棗縱然占了基因的便宜,也要比它小上一圈。

流浪不利於小貓的生長,宣止從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這一點。

除了體重,黑白花在性格上也與甜棗截然不同。同為服務行業,靠臉吃飯,甜棗最高的學歷只有胎教,生存全靠校花言傳身教。黑白花開了靈智,宣止離職後沒了熟人的庇護,獨自在精怪堆裏泡大,目前已經學會討好老板了。

但它的智商還有進步空間,老板娘蹲下來揪著它的脖頸子拎得遠遠的。

黑白花本本分分窩回去,聽從命令一心盯著宣止。

郎渠剛想指點一下小貓,就聽宣止肚子咕嚕一響,一臉感動:“好香啊,郎老板,你還給我帶飯!”

“我的!”郎渠還沒來得及說什麽,郎白先行護食。

“哦,”他挺不服氣,“兇什麽兇,我也有主人。”

郎白眉頭一擰:“什麽主人?郎渠是我男人!”

宣止震驚,一雙鴛鴦眼瞪圓,反覆在郎白郎渠臉上流連,巧妙地發現郎渠耳朵竟然紅了大半。

他一時失語,和郎白擡杠慣了,潛意識接道:“我也有——”

宣止連忙住口:“我有錢。”

他自己點外賣。

郎渠擁著郎白走遠,二樓深處是一間獨立的休息室,面積不大,但也夠郎渠平時小憩,他們就在裏面吃午餐。

“一小時後來找我,我幫你看看是哪兒出了岔子。”他說。

宣止躡手躡腳縮回屋內,回味郎渠手裏的袋子,吭哧吭哧點了同款的外賣。

領養區裏除了黑白花還有其他小貓,頑貓生意興隆,待領養的小貓更新換代快,宣止已經不認識它們了。

等外賣的過程裏,宣止一一給它們填了食水,唯獨黑白花不吃,它繞著門打轉。

宣止:“好吧好吧,營業區吃的是比領養區好,你出去吧,有需要我再叫你。”

宣止摸摸肚子,關門的一瞬間他怎麽好像聽到了熟悉的聲音?

楚夏安是帶著電腦來的。

杜簿安笑:“原來還是有門檻的。”

林展揚了揚眉:“學弟以為不需要面試嗎?”

杜簿安玩笑道:“買貓難道不能作為投名狀嗎?”

楚夏安勾了勾唇,他們停在一樓的走廊,整面墻貼滿了貓咪的照片。貓按品種分類,異常好找,楚夏安點點田二的照片:“就是這只。”

杜簿安一時間沈默下來,他死死盯著墻上的這張照片,世界上沒有兩個相像的人,會有兩只如此相像的貓嗎?

杜簿安付門票,林展咨詢前臺坐班的員工:“老板今天在嗎?”

距離上次兩個女生前來拜訪買貓已經過了一個多月,員工對她們印象已經淡了,他細細端詳三人,確認不是精怪:“您有什麽事嗎?”

三人對視一眼。

老板在。

楚夏安甜著嗓子,爭取留下一個好印象:“帥哥,我想問一下買貓的事。”

“客人可以在二樓領養區自行選貓,”他突然想起什麽,“不過今天不巧,內部裝修,領養區目前不能進入。”

“我想買的不是領養區的貓。”

員工:“抱歉客人,營業區貓咪不賣。”

杜簿安接話道:“我們和這只貓有緣,實在是很喜歡,今天已經是第六次來了。”

“規定是死的,人是活的,一直沒見到老板,我們還是不甘心。價錢不是問題,請問方便和老板面對面談談嗎?”

員工笑臉相迎:“今天我們郎老板的確是在,不過他現在另有要事,可能暫時脫不開身,您如果趕時間的話——”

“不著急。”楚夏安綻開笑。即將見到老板,無論結果是好是壞,都是階段性的勝利。

三人一人一管凍幹,林展捋了手耳際的短發:“走,先帶你上去看看貓,我們上去等。”

員工:“好的客人慢走,等郎老板忙完,會第一時間聯系你們。”

郎老板?杜簿安頓住腳步,心中一動。

二樓營業區座無虛席,一根貓毛掰成八段吸。靠墻只有個矮凳空著,誰都沒坐,凳子上放了楚夏安帶來的電腦。

“我還沒在周末來過頑貓,周六這麽多人?”楚夏安到處找貓,“小甜兒?小甜?”

杜簿安無聲搜尋,他也在找。

他率先註意到門口的動靜,一只黑白花幼崽才走了進來。然而和那只體型發福的幼貓對上眼後,黑白花掉頭就跑。

杜簿安下意識摸了摸臉,他剛剛竟然從那只貓臉上讀到了震驚,他有這麽可怕?

楚夏安找貓走遠了,杜簿安提醒林展:“有貓跑出去了,不用管嗎?”

林展:“不用,頑貓訓貓獨一套,貓都很聽話,一會它們自己就回來了。”

杜簿安環顧四周各司其職,格外親人的貓,對著黑白花離去的背影動了下心思。

黑白花豬突狼奔,在領養區瘋狂撓門,宣止外賣剛到,從一樓上來就看到這麽個場景。

“發生什麽事了?”宣止蹲下來關心,“你吃完了?”

可黑白花的肚子還是憋的。

小貓瘋狂喵喵,四只爪子亂拋,換算成人手,八成已經結印了。可惜口爪並用並沒什麽意義,它終歸不是人,只能傳遞出焦急的情緒。

黑白花跳起來往宣止身上撲,宣止還穿著杜簿安的外套,可不能讓它撓花,往旁側躲了一下,這下距離營業區更近了一步。黑白花一口穿透宣止的褲腳,用犟勁半強迫地把宣止帶回領養區,大屁股一挪關上門。

它兩只眼睛拼了命眨巴。

宣止拆了外賣:“貓糧吃膩了?你也想嘗嘗嗎?唔,雖然你現在還是只貓,也不是不能吃人飯啦,唉,我理解你,我小時候也很饞的。分你幾塊肉,不能多吃,對身體不好,等你能夠化形之後就可以敞開肚子吃啦。”

黑白花拼命搖頭。

“不吃?”宣止徹底不懂了,先前在貓咖的日子裏他也常和黑白花念念叨叨,他有商有量道:“你又不會說話,咱們溝通障礙太大了呀,我這幾天練分身,你陪我練化形,咱們組成上進小分隊,卷死他們怎麽樣?”

他往地上一坐,是個幹飯的架勢,看起來沒有出門的打算。

黑白花用不大的腦子想想,不出門就好,它趴在宣止身邊,把其他幼崽的飯碗叼出來,示意宣止勻它幾塊肉。

宣止一邊給肉一邊教育孩子:“田一,你怎麽可以搶別人的飯碗?開了靈智就不是普通小貓了,你要多學學貓咖裏其他精怪美好的品質,比如我,學學我的謙讓,不要學習他們拉幫結派,日常霸淩。”

黑白花充耳不聞。

多了張嘴,宣止進食的速度快了一倍。眼瞧著一個小時到了,他掐著時間去找郎老板。

黑白花一個滑鏟堵住門口。

它實在太小了,即便肉乎乎,也比不上宣止小腿高。它故技重施,再次一口穿透宣止的褲子。

“你想幹嘛呀。”

宣止也來了氣,漠視亂發瘋的貓,拖著累贅堅定地往前走。他路過營業區,走到走廊盡頭敲郎渠的門。

離營業區遠了,黑白花口下力道就松了,郎渠打開門,看到的又是只歲月靜好的員工,兢兢業業完成老板交代的任務,對宣止寸步不離。

“進來吧。”

休息室占地面積最大的是一張床,郎白脫了鞋在上抱著抱枕睡眼朦朧。

“你快點,我等著睡覺呢。”她打了個哈欠。

燉牛肉的香氣被困在小小的空間裏,宣止還是饞,默默咽了咽口水。

郎渠裝作沒看到,他翹著腿命令道:“給我看看現在的進度。”

宣止現在可以穩定控制一靜一動兩只貓,換做問話的是伯醫生,宣止必定實事求是地弄兩只貓出來蹦跶。

但郎渠其人說話帶刺,宣止一時逞能,人形不動,腳下白光一閃,赫然是一只貓。

郎渠單手插兜起身,繼續對人形宣止說話:“還不錯。”

人形宣止張不開口,高冷地點頭。

大掌一撈,到手的小白貓水波一閃,堪堪凝住實體:“太僵硬了,放松。”

小貓一動不動,宣止也一言不發。

無恥的狼動了,他直接開門把小貓往門外一扔。隨即關上了門,和宣止面面相覷,倏地一笑:“說話。”

宣止和小貓隔了一道門,五感所見所聞全然不同,貓和人都僵住了,半個字都擠不出來。

郎渠心裏倒數,再次開門,門外空空,貓果然不見了。

宣止混亂的五感一夕統一,拍著胸口喘氣。

“分開就控制不住形態?”郎渠一口點破宣止目前的窘境。

他斷言:“練。”

“前臺找個拐角,客人看不到,下午你人去前臺,讓白白看著你,貓留在領養區,讓你小弟陪著,哪邊消失了往哪邊補。人多和白白說話,貓多和田一跑跑。變得什麽東西?人不像人貓不像貓。”

看郎白困得點頭,沒什麽意識了,郎渠終究還是沒忍住,小聲道:“真菜。”

門外,走廊另一端,找不到田二出來詢問店員的楚夏安餘光似是一抹白閃過。走廊盡頭一扇門開開合合,扔出一只貓來,白貓身體僵直,直楞楞用側臉對著她,看得出來是一只藍瞳。

“小甜——原來你躲在這兒——”

貓並沒有回應。

她快步走去,僅剩不到十米的距離,白貓突兀且詭異地在眼前憑空消失了。

楚夏安揉揉眼睛,只見那門再次打開,又迅速閉合,隱約見到裏面似是有人。

“控制……形態……”

她有些懷疑人生,狹長的走廊在感官裏無限延長,喧嘩隔著層熱膜,在她背後沁出冷汗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